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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海员”?这个问题值一条船

作者:丁金波 | 发布日期:2026-11-02
一句话结论:法律上的"船员"指包括船长在内的船上一切任职人员,看是否在船上占岗位;被认定为船员,才能主张船舶优先权。

一句话结论:法律上的"船员"指包括船长在内的船上一切任职人员,看是否在船上占岗位;被认定为船员,才能主张船舶优先权。

核心术语:船员,指包括船长在内的船上一切任职人员(《海商法》第三十三条);船舶优先权,指船员工资等海事请求对产生该请求的船舶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利;适任证书,指海事管理机构发给船员的那一本证书。

2026 年 6 月 24 日,上海海事法院集中发放一笔执行案款:两艘船,200 多名船员,执行到位近 500 万元。

这笔钱不是老板主动掏的。船被申请扣押、进入变价程序,船员从卖船的价款里优先拿走了自己的工资。

同样是欠薪,写字楼里的打工人走不到这一步。差别不在欠了多少,在一个前提:法律上,你算不算这部法律所说的"船员"。

算得出的,手上就有一条别人没有的路——扣押你服务的那条船,从价款中优先受偿。算不出的,这条路第一步就断了。

所以海事律师接待船员咨询,头一句问的往往不是"欠了多少",而是"你在船上担任什么职务,证书是哪一类"。

法律上的"船员",比你以为的宽

2025 年 10 月 28 日修订通过、2026 年 5 月 1 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三章第一节第一条这样写:

第三十三条 船员,是指包括船长在内的船上一切任职人员。

不看合同封面写了什么名字,不看公司给你什么头衔,看你在船上是不是占着一个岗位。船长是,驾驶员是,轮机员是,水手是,船上的厨师是,服务岗位的服务人员也是。

还有两条配套的:

第三十四条 中国籍船员应当依照有关船员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取得相应的船员适任证书和健康证明。

第三十五条 从事国际航行船舶的中国籍船员,应当依法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管理机构颁发的海员证和有关证书。

这里出现了三个容易混的词:船员、海员、适任证书。"船员"是《海商法》的说法,"海员"多见于国际公约和行政法规,"适任证书"是海事管理机构发给你的那一本。日常说话混着用没事,写在文件里各管一段。

不是所有人都在里面:先看船,再看人

《海商法》第三条给"船舶"划了范围:

本法所称船舶,是指海船和其他海上移动式装置,但是用于军事的、政府公务的船舶和 20 总吨以下的小型船艇除外。

也就是说,一条不到 20 总吨的小艇,即便上面有人干活,也不落在这部法律的"船舶"里。船不算,船上的人就谈不上船舶优先权。

再看人。第三十三条的关键是"任职"二字:

这部分的实务结论只有一句:别自己判断,看证据。任免通知、上船协议、船上排班表、考勤台账、向海事部门申报的船员名单,这些纸比嘴上说管用。

今年最实的一处变化

这次修法,对船员最有用的一处改动不在船员章,在前面的第二章第三节。

第二十二条 下列各项海事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一)船长、船员和其他船上在岗人员因在船上工作产生的工资、其他劳动报酬、船员遣返费用、社会保险费用的给付请求;

修订前的表述,用的是"在船上工作的其他在编人员"。

一字之差,范围不同。"在编"讲的是身份——你有没有被列入这家公司的船员编制;"在岗"讲的是事实——你实际上在不在那条船上干活。

对签短期协议、走劳务派遣、临时顶班的人来说,这个改动很要紧:公司有没有给你"编制",不再是能不能主张优先权的必要条件。

同一节还有一处常被漏掉的变化。第二十一条写明,船舶优先权可以向船舶所有人、光船承租人、船舶管理人或者船舶经营人提出。过去目光多半只盯着船舶所有人,现在"船舶管理人"被单列进来,多了一条可以追究的线。

公约那一边:定义更宽,但不是谁都适用

除《海商法》之外,还有一套平行规则——《2006 年海事劳工公约》(MLC 2006)。我国于 2015 年 8 月 29 日批准,公约自 2016 年 11 月 12 日起对我国生效。

公约给"海员"的定义是:在本公约所适用的船舶上以任何职务受雇、从业或工作的任何人员。比《海商法》的"任职人员"更宽——不要求担任岗位,"从业或工作"就算。

但公约不是对任何船都适用。公约第二条第四款写明,本公约不适用于从事捕鱼或类似捕捞的船舶、用传统方法制造的船舶,也不适用于军舰和军事辅助船。交通运输部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履行该公约的公告,进一步明确:军事船舶、公务船舶、渔业船舶、体育运动船艇,以及仅在港区、内河和遮蔽水域航行、作业的船舶除外。

这是被搞错最多的一处。渔船上的人照着公约条文去找船东谈,对方一句"渔船不适用公约",话就谈不下去了。

但要补一句:《海商法》并没有把渔船排除在外。渔船只要属于这里所说的"海船"、总吨超过 20 吨,船员工资仍然可以主张船舶优先权。渔船船员适用的是另一套更绕的规则——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雇主责任险怎么赔,本系列后面会专门写一篇讲。

三步自查

不确定自己算哪一档,按顺序过一遍:

三步走完还是拿不准,就带着材料去问一处。不要因为没签合同就默认自己不算——能不能认定身份,看的是实际用工的事实,不是那张纸在不在。

家属可以做什么

人在船上,信号不稳定,很多事只有家里能动。


常见问题(FAQ)

Q:没签合同,还算不算法律上的"船员"?

A:能。认定船员身份看的是实际用工事实,不是合同那张纸;实习生在船上有明确岗位和带教记录的,通常认定为任职人员。

Q:渔船船员能不能主张船舶优先权?

A:能。《海商法》没有把渔船排除在外,渔船只要属于"海船"且总吨超过 20 吨,船员工资仍可主张船舶优先权;但渔船不适用《2006 年海事劳工公约》。

Q:怎么判断自己算不算法律上的"船员"?

A:三步自查:先看船是否属于海船且总吨超 20 吨,再看自己在船上的岗位和证书,最后看谁雇的你。

这篇讲的是"是不是",还没讲到"能不能"。身份定下来之后才有后面的程序——欠薪怎么追、船怎么扣、走的哪条路,本系列会按篇往下写。

文中所引条文以 2026 年 5 月 1 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为准;所引案例与数据均来自法院、行政机关公开发布的信息。个案能否适用、适用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具体证据和受诉法院的认定,本文不构成针对个案的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