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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船员:不在 MLC 里的人,靠什么赔

作者:丁金波 | 发布日期:2026-11-02
一句话结论:渔船被排除在《2006 年海事劳工公约》之外,船员靠劳动关系走工伤、按劳务关系走人身损害,举证在船东一方,主要赔付来源是雇主责任险;海船且超 20 总吨的渔船船员仍可主张船舶优先权。

一句话结论:渔船被排除在《2006 年海事劳工公约》之外,船员靠劳动关系走工伤、按劳务关系走人身损害,举证在船东一方,主要赔付来源是雇主责任险;海船且超 20 总吨的渔船船员仍可主张船舶优先权。

核心术语:公约排除(公约第二条第四款,不适用于捕鱼或类似捕捞的船舶,渔船船员不是公约意义上的"海员");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走工伤、不问过错,按劳务关系处理则按双方各自过错分担);雇主责任险(保船东赔偿责任,与团体意外险两笔账各算各的,不能互相抵扣)。

2026 年 2 月,大连海事法院公布一起案件。渔船船员李某金随"某 4242"渔船出海作业时落水失踪,后被法院依法宣告死亡。船东杨某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也证明不了李某金本人有过错。法院据此推定:过错在船东一方,杨某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同样是出海受伤,运输船船员住的院和渔船船员住的院可能一模一样,赔下来的路径却完全不同。差别在哪一条上,往往在人住院的第一个星期就定了。

一、先把话说死:公约不管渔船

《2006 年海事劳工公约》第二条第四款写明:本公约不适用于从事捕鱼或类似捕捞的船舶,也不适用于军事舰艇和用传统方法建造的船舶。

也就是说:渔船船员不是公约意义上的"海员"。公约里工资、工时、遣返、财务担保那几项,拿去问渔船上的事,问错了地方。

我国 2015 年 8 月批准公约、2016 年 11 月 12 日对我国生效时,交通运输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在履约公告里划了同样的范围:适用于中国籍国际航行船舶和国内沿海航行船舶及其船员,军事船舶、公务船舶、渔业船舶、体育运动船艇,以及仅在港区、内河和遮蔽水域航行作业的船舶除外。

也就是说:渔船是被明确排除在履约范围之外的,不是漏掉的,是写在公告里的排除。

那渔船船员受什么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员管理办法》(农业部令 2014 年第 4 号公布,2017 年、2022 年两次修订,2015 年 1 月 1 日施行),主管部门是农业农村部和各级渔政渔港监督管理机构,不是海事局。

二、分水岭: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这是全篇最关键的一句,后面所有步骤都由它决定。

办法第三十条写的是:渔业船舶所有人或经营人应当依法与渔业船员订立劳动合同。文本上有要求,现实里个体船东用工大多是日结、底薪加渔获分红,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规章制度管理。青岛海事法院石岛法庭在公开座谈中介绍,该庭一年内受理的涉船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有七八十起,用工模式主要是三种:临时"打替班"、长期劳务、大型企业正式聘用——前两种占了大多数。

认定为劳动关系,走工伤认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问谁有过错。认定不了、按劳务关系处理,走人身损害赔偿,按双方各自的过错分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就是说:走劳务关系这条路,你自己有没有过错,会直接影响最后能拿到多少。

三、2021 年之后的一个变化,对船员不利

2020 年 12 月修正、2021 年 1 月 1 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删去了原第十一条。原来那一条把雇主责任按无过错来处理,删掉之后,劳务双方严格按各自过错承担。

也就是说:不再是你在我船上干活时受的伤我就一定得赔,而是要看谁做错了什么。

但举证责任不在船员这一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船员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 年 9 月 29 日施行)第十五条:船员因劳务受到损害,船舶所有人举证证明船员自身存在过错,并请求判令船员自担相应责任的,对船舶所有人的抗辩予以支持。

也就是说:要说是船员自己的错,得船东拿出证据来。大连那起案子里船东拿不出来,法院就推定由他承担全部责任。

四、真正拿得到钱的地方,多半是保险

个体船东多数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对参保主体的要求,走不了工伤保险。办法第三十一条要求所有人或经营人依法为渔业船员办理保险,第三十四条明确所有人或经营人是渔业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行业里的通行做法是买雇主责任险——渔业互保协会的行业互助保险,或者商业保险公司的雇主责任险。

这里有个家属最容易吃亏的区分。

雇主责任险,保的是船东的赔偿责任,赔款用来替船东还债。团体意外险,保的是船员本人,赔款直接给船员或家属。也就是说:船东给你买了团体意外险,这笔钱不能拿来抵他自己该赔的那部分,两笔账各算各的。

大连那起案子里还有一层。船东主张双方已经谈好了一次性赔偿,家属已经受领了 30 万元赔付。法院认为,这属于死者近亲属积极受领赔偿的理性行为,不能据此推定家属答应了船东的赔偿方案。

五、有一条运输船船员能用的,渔船也能用

渔船虽然不在公约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却没有把渔船排除在外。2025 年 10 月 28 日修订通过、2026 年 5 月 1 日施行的新《海商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船舶,是指海船和其他海上移动式装置,但是用于军事的、政府公务的船舶和 20 总吨以下的小型船艇除外。

也就是说:一艘渔船只要属于"海船"、总吨在 20 以上,它就是《海商法》里的船舶,船员的工资请求仍然可以主张船舶优先权——跟着船走,不依赖船东个人还有没有钱。这一条怎么用、一年的期限从哪天算,本系列第 14 篇专门讲。

远洋渔船的外籍船员另有一条:农业农村部、外交部、国家移民管理局农渔发〔2024〕13 号文明确,薪酬应当支付给船员本人或者通过薪酬专用账户支付,中介费用不得从船员薪酬中扣取。

六、家属可以做什么

第一,出海前确认雇主是个人还是公司。船号、船东真名(不是绰号)、船籍港、出海日期,写下来发一份给家里人。这一句决定后续走工伤还是走人身损害。

第二,出海前当面问一句买了什么保险、保额多少、保单放在哪里。渔业雇主责任险是赔付的主要来源,很多家属是出事之后才知道保的是 50 万还是 130 万。

第三,出事当天就把医疗记录固定下来。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渔业船员在船上工作期间受伤或者患病的,所有人或经营人应当及时给予救治;第四十七条规定,船员患病或者受伤未及时救助的,责令改正,处 3 万元以上 15 万元以下罚款。有没有及时送医、谁付的钱、诊断怎么写的,都是后面算过错的依据。

第四,不把雇主递过来的一次性赔偿协议当定局。大连那起案子里,那份协议数额与法定标准差距较大,双方又都没签字,法院认定协议并未成立生效。签之前先给律师看。

第五,人失踪的,别拖着不申请宣告死亡。主张死亡赔偿金需要先有这个前提,早启动一天,家里人多一天时间准备材料。

常见问题(FAQ)

Q:渔船船员出事,走工伤还是人身损害?

A:看劳动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的走工伤认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问谁有过错;认定不了按劳务关系处理,走人身损害赔偿,按双方各自过错分担。

Q:船东说是船员自己的过错,由谁举证?

A:船东主张船员自身存在过错并请求判令自担责任的,由船舶所有人举证证明;举证不能的,法院推定过错在船东一方。

Q:渔船船员能主张船舶优先权吗?

A:能。渔船只要属于"海船"且总吨 20 以上,就是《海商法》里的船舶,船员工资请求可主张船舶优先权、跟着船走,一年期限从哪天算详见第 14 篇。

本篇为法律科普,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正式法律意见。渔船船员能走哪条路,取决于雇主是公司还是个人、有没有书面合同、保的是什么险、当地经办机构怎么认定,差别很大;出事之后建议尽早找律师看一遍材料。

核心结论

渔船船员被明确排除在《2006年海事劳工公约》之外,不能援引公约工资、工时、遣返等权利。赔偿路径取决于用工性质:认定劳动关系走工伤(不问过错),认定劳务关系走人身损害(按双方过错分担)。渔船多买的是雇主责任险(替船东还债)而非团体意外险(给船员本人),两笔账各算各的。

常见问题

渔船船员为什么不适用《海事劳工公约》?
公约第二条第四款及我国履约公告明确将从事捕鱼的船舶排除在外,渔船船员不是公约意义上的“海员”,故不能援引公约的工资、工时、遣返、财务担保等权利。
渔船船员受伤,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有何差别?
认定劳动关系走工伤认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且不问谁有过错;认定不了、按劳务关系处理的,依《民法典》按双方各自过错分担,船员自身过错会直接影响获赔数额。
雇主责任险和团体意外险有什么区别?
雇主责任险保的是船东的赔偿责任,赔款替船东还债;团体意外险保的是船员本人,赔款直接给船员或家属。船东买了团体意外险,这笔钱不能抵它本身该赔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