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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床住院、串换药品、虚构诊疗:定点医药机构的刑事红线到底在哪

作者:丁金波 | 发布日期:2026-11-02

本文为普法宣传内容,由 AI 辅助整理,仅供参考,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机构合规判断需结合业务实际与当地监管口径,请咨询专业律师。


对定点医疗机构和零售药店来说,有一个必须厘清的问题:

违规使用医保基金,和构成诈骗罪,是两回事。

前者是行政责任,后者是刑事责任。但在实际经营中,很多机构把这两者的界限搞混了,等刑事立案时才追悔莫及。

一、先看一个反直觉的规则:机构本身不构成诈骗罪

《关于办理医保骗保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24〕6 号,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五条第一款规定:

定点医药机构(医疗机构、药品经营单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实施下列行为之一,骗取医疗保障基金支出的,对组织、策划、实施人员,依照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以诈骗罪定罪处罚。

注意主语——组织、策划、实施人员,不是机构本身。

这是因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规定: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刑法并未规定单位可以构成诈骗罪主体。

三个实务后果:

1. 机构不构成诈骗罪被告人,但人会被追刑责。 实际控制人、管理者、院长、参与实施的医务人员,都在追诉范围内。

2. 违法所得照样追缴。 《指导意见》第五条第二款明确:定点医药机构通过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骗取的医疗保障基金应当予以追缴(依据刑法第 64 条)。

3. 机构仍面临行政与资格处罚。 医保定点资格可能被中止或解除,营业执照可能被吊销。山西大同某护理院案中,市场监管部门依法吊销了该院营业执照。

还有一条重要的排除规则:定点医药机构利用医保定点服务协议骗取基金的,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因为医保定点服务协议是医疗保障部门为实现行政管理职能和公共服务目标订立的协议,不是平等市场主体之间的市场经济交易合同。


二、八类行为:这就是明确的红线清单

《指导意见》第五条第一款列举了八项,其中前七项是具体行为:

序号行为方式通俗解释
1诱导、协助他人冒名或者虚假就医、购药,提供虚假证明材料,或者串通他人虚开费用单据组织虚假就医、配合造假
2伪造、变造、隐匿、涂改、销毁医学文书、医学证明、会计凭证、电子信息、检测报告等有关资料改病历、改单据、删数据
3虚构医药服务项目、虚开医疗服务费用编造没做过的项目
4分解住院、挂床住院一次住院拆成多次;病人不在院却挂名住院
5重复收费、超标准收费、分解项目收费收费端造假
6串换药品、医用耗材、诊疗项目和服务设施用便宜的换成贵的结算,或把非医保项目换成医保项目
7将不属于医疗保障基金支付范围的医药费用纳入医疗保障基金结算把不该报的塞进去
8其他骗取医疗保障基金支出的行为兜底条款

2026 年要特别留意的领域:国家医保局 2026 年 2 月 2 日《关于做好 2026 年医疗保障基金监管工作的通知》明确,年度飞检重点聚焦骨科、肿瘤、检查检验、眼科、口腔、普通外科、神经内科。这七个领域是检查密度最高的地方。

同时,2026 年飞检要覆盖所有省份,覆盖定点医药机构、经办机构、参保人、参保单位各主体,覆盖基本医保、生育保险、大病保险、长护险各险种。


三、核心难点:怎么区分"违规"和"犯罪"

这是机构合规最关键的一问。

《指导意见》第四条第一款对"医保骗保刑事案件"的定义是:采取欺骗手段,骗取医疗保障基金的犯罪案件。

第五条对机构行为的限定语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所以,构成诈骗罪需要同时具备:

1. 实施了欺骗行为(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

2. 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3. 造成医保基金支出损失

4. 达到数额标准

第 2 项"非法占有目的",正是区分行政违规与刑事犯罪的分水岭。

举几个对照:

情形更可能的定性方向
因对政策理解偏差导致收费错误、编码错误违规使用基金,行政责任为主
系统性组织虚假住院、伪造病历骗取结算诈骗罪
管理疏漏导致个别单据不实违规,需整改追回
明知虚开仍长期、规模化操作诈骗罪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一个需要综合判断的问题,不存在单一标准。《指导意见》起草过程中曾有人建议把"过度诊疗"纳入犯罪手段,但因"如何认定过度诊疗缺乏客观标准,难以达成一致意见"而未作规定,实践中要根据构成要件结合具体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稳妥认定。

【提示】"稳妥认定"这四个字,意味着边界地带的判断存在不确定性,个案定性存在争议空间。这正是需要专业律师介入评估的地方,本文不作结论性判断。


四、三类主体,三种罪名

定点医药机构体系内,不同身份的人可能触犯不同罪名:

第一类:机构组织、策划、实施人员 → 诈骗罪(刑法第 266 条)

第二类:机构内的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骗取基金 → 贪污罪(刑法第 382、383 条)

《指导意见》第五条第三款对此有明确规定。定点医药机构的国家工作人员与非国家工作人员勾结骗取基金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贪污、职务侵占案件如何认定共同犯罪几个问题的解释》处理。

第三类:医保行政部门及经办机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骗取基金 → 贪污罪(刑法第 382、383 条),见《指导意见》第七条。

竞合处理规则:实施骗保行为同时构成诈骗罪和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印章罪,虚开发票罪等其他犯罪的,从一重罪处罚。


五、量刑:从严的信号非常明确

从重处罚情形(《指导意见》第十条):

1. 组织、指挥犯罪团伙骗取医疗保障基金的

2. 曾因医保骗保犯罪受过刑事追究的

3. 拒不退赃退赔或者转移财产的

4. 造成其他严重后果或恶劣社会影响的

而且第十条开宗明义:依法从严惩处医保骗保犯罪,重点打击幕后组织者、职业骗保人等,对其中具有退赃退赔、认罪认罚等从宽情节的,也要从严把握从宽幅度。

缓刑适用(《指导意见》第十三条):对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职业骗保人、曾因医保骗保犯罪受过刑事追究的,毁灭、伪造、隐藏证据的,拒不退赃退赔或者转移财产逃避责任的,一般不适用缓刑。

对宣告缓刑的,法院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其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与医疗保障基金有关的特定活动——这实际上是一道行业禁入令。

财产刑(《指导意见》第十四条):依法用足用好财产刑,加大罚金、没收财产力度。

追赃(《指导意见》第二十一、二十二条):把追赃挽损贯穿办案全过程,做到应追尽追;确应追缴的财产无法查明去向、价值灭失或与其他合法财产混合且不可分割的,可以追缴等值财产或者混合财产中的等值部分。


六、真实案件的刑期参照

山西大同某护理院案:2016 年至 2021 年 3 月,以"免费住院、免费接送、免费吃饭以及出院返现"为噱头诱导参保人住院,采取挂床住院、伪造病历、虚开药品、虚构医药服务项目等方式,骗取医保基金 1296 万余元。三名主犯被判处无期徒刑至有期徒刑十年不等,各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至三十万元罚金不等;其他 12 名被告人亦获有罪判决。

西藏林芝某精神病专科医院案:2021 年 5 月 18 日至 2023 年 3 月 31 日,在未开展实际诊疗的情况下,通过虚构伪造精神量表、伪造虚假电休克治疗报告、虚假彩超报告等材料,骗取医保基金 960 万余元。实际控制人弋某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雷某等 6 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三年不等。医保部门依法吊销其医保定点资格。

河南商水某医院案:提供免费体检为由动员职工提供亲友身份证、医保凭证,指使医护人员制作虚假住院病历、检查单,骗取医保基金 619.79 万元。院长张某庆、副院长张某锋等 9 人以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至二年不等。

该案还有一个延伸后果:检察机关在办案中发现多名国家工作人员收受小额礼品、对违规违法行为失职失察的线索,依法移交纪委监委,15 名负有监管责任的人员受到党纪政务处分。


七、辩护视角:机构涉案时,哪些点可以争

前面讲的是红线,这一节讲边界。对涉案机构及其人员而言,以下几个方向在实务中最常发挥作用。

第一,"非法占有目的"是定性核心。 《指导意见》第五条、第六条都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为限定。因政策理解偏差导致的编码错误、因系统故障导致的重复上传、因管理疏漏导致的单据不实,与系统性虚构诊疗套取基金,在性质上存在本质区别。前者属行政违规,后者才是刑事诈骗。把二者的证据区分清楚,是定性辩护的起点。

第二,追诉范围应当严格限定。 机构不构成诈骗罪主体,只追究"组织、策划、实施"人员。一家机构涉案,不等于全员有责。受雇执行、领取固定工资、未参与分赃与决策的人员,应主张其不符合这三个词的涵摄范围。

第三,犯罪数额的口径可以质证。 《指导意见》第十九条允许在证人众多无法逐一取证时,结合审计报告、医保信息系统数据、电子数据等综合认定诈骗数额。既然数额在很多案件中是"算"出来的,那么审计依据的基础数据是否完整、导出程序是否规范、筛查与去重逻辑是否合理、同一笔费用是否被归入多个手段重复计算、真实发生的诊疗与真实交付的药品是否已被剔除,都是可以逐项质证的。数额降一档,刑期差别是数年级的。

第四,行政证据的准入有前提。 《指导意见》第十八条规定,医保行政部门在监督检查中收集的证据材料,须"经法庭查证属实,且收集程序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才能作为定案根据。程序合规不是默认成立的,需要逐一审查。

第五,主从犯的区分有明确标准。 弋某斌案确立了四项考察要素,即犯意发起、资源控制、资金支配、关键行为。据此可以论证受雇人员、辅助人员的次要地位。《指导意见》第十二条也明确要求对涉案人员众多案件区别对待、区别处理。

第六,退赃退赔是最现实的从宽变量。 《指导意见》第十三条把"拒不退赃退赔或者转移财产逃避责任的"列入一般不适用缓刑的五类对象之一,反向说明主动、尽早、足额退赃对争取缓刑具有实质意义。同时第十三条第二款提示,宣告缓刑时可能同时禁止在考验期内从事与医疗保障基金有关的活动,这项附加后果需要在辩护意见中一并考量。

需要说明:本节不构成对任何处理结果的预测或承诺。个案能否成立、幅度如何,取决于具体证据与办案机关认定。


八、机构合规的六条实操建议

第一,对照八类行为做一次自查。 重点是分解住院、挂床住院、重复收费、超标准收费、分解项目收费、串换药品耗材诊疗项目这几项,它们是《指导意见》明确列举的。

第二,把进销存和医保结算数据对齐。 药品追溯码是当前最核心的监管抓手。2025 年国家医保信息平台已归集销售端药品耗材追溯码信息 1001.82 亿条,接入 102.73 万家定点医药机构。数据对不上,是最容易被模型筛出来的疑点。

第三,区分"违规"与"犯罪"的定性抗辩点要提前准备。 一旦进入刑事程序,"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往往是争议核心。业务模式的合规说明、政策理解依据、内部审批流程等材料,需要提前梳理。

第四,被飞检发现线索后,尽早评估退赃退赔方案。 《指导意见》把"拒不退赃退赔或者转移财产的"列为从重处罚情形,并明确对这类情形一般不适用缓刑。退赃态度直接影响处理结果。

第五,关注行刑衔接的双向通道。 国家医疗保障局令第 7 号《医疗保障基金使用监督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明确:发现组织参与类、伪造变造类、协助窝藏类骗保行为涉嫌犯罪的,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不得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行政处罚不再是刑事风险的终点。

第六,注意关联罪名风险。 天津柴某竹案中,一条骗保链条牵出了诈骗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最终数罪并罚到有期徒刑十八年。药店工作人员把工作中获取的患者信息提供给医药代表,同样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本文为普法宣传内容,由 AI 辅助整理,仅供参考,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不能替代具有执业资格的律师。机构如涉及具体线索核查或刑事风险,请尽早咨询专业律师。*